Jul. 28, 2017

一个人独自生活久了,总是琢磨着想养点什么。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屋子里住了很久,还是一点生气也没有。所以我总是幻想着养只狗,特别是像金毛那样的,每当自己进家门的那一刻,大大的一只还吐着舌头向自己扑过来,这样的感觉是多么温馨!

 

思绪回来已经是下课,匆匆忙忙的起身,胡乱的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包里。像逃命一般地冲出教室。美国北部的冬天是出了名的“残忍”,11月底已经让人在室内都得穿上厚厚的毛衣,在这个时候出门散散步几乎成为了奢望。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在雪的照应下,天是有点泛着红。尽管从上课的地方到家只有一分钟的路程,但还是能让寒风吹得让眼睛睁不开,而鼻子也被这冷空气冻得通红。

 

好想快点回到房间里!好想现在抱着一只狗喝着一碗热乎乎的汤!

 

打开门,开灯,脱鞋和外套,往床上一瘫。

 

没有想象中热乎乎的汤,只有冰箱里“乖巧”呆着的酸奶,以及放在那里可能连老鼠都不愿意碰的面包。至于狗嘛,那可能只能想想吧。躺了半天,起来吃了点东西,台灯打开辩解着和学习一起去玩耍了。

 

当我以为我还是会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完十一月份时,我人生中养的第一只狗很意外地出现了。

 

那是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黑溜溜的大眼睛。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是很小一只,而那个时候是在我刚和人大吵完一架之后,心情极度不爽地准备进屋子的时候。那时候,她趴在门外半眯着眼睛打盹,看到有人来了之后便马上站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呜咽声音仿佛像是被饿了很久,祈求获取一点点食物一样。

 

“也许她也是想有个温暖的依靠吧。” 我俯下身摸了摸她,仿佛就像看到了漂泊在外的自己一样。“走吧,我们一起回家”我抱起她,开门进了房间。

有时候就是这样,在异国他乡,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只能在一起相互依靠着才显得不那么单薄。

 

我不擅长取名字,就暂且叫她小黑。小黑很粘人,每次在我去上学的时候都会咬紧我的鞋子,不让我出去;而我每次回家的时候,她总是会乖乖地坐在门口等着我回来,然后陪我去做所有我需要去完成的事情。 她似乎永远不会叫,黑色的眼睛里却不像其他狗狗那样充满生机。我想,我应该是没有经常带她出去玩吧。但是她很排斥外面的世界,除了家里,唯一勉强可以接受的地方便是超市。

 

小黑对我来说一直是特别的存在,不仅仅是她愿意陪着我,更多的是那份不离不弃般的忠诚。

 

小黑成长的速度很快,似乎没过多久她就长成了一只大狗狗。于此同时的这段时间,也是我和周围人的矛盾不断激化的时间。从最开始所有人的不信任到被孤立再到后来自己在整个群体里变得可有可无的状态。我开始珍惜每天和小黑在一起的时间,珍惜有她静静的呆在自己旁边,水灵灵的眼睛望着灰色的天。转身,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顺滑却有些颜色暗淡的回毛,心想:“可能这个地方也只有她不会指责孤立我吧?”

 

“人们总说一个人的世界很悲哀,没有人懂你,没有人陪你哭和笑。因为我不想一个人一直孤独下去,所以我告诉自己也要学会做出一些改变,比如去看那我不喜欢的满屏特效的电影,去谈论着我不喜欢的话题。可是当这个环境都再也容不下自己时,改变又有什么意义··· ···”  当我在日记里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周围的情况已经变得特别糟糕了。不再会有人和你说话,每天不想去上学,不想参加任何活动。而那时候,我所在的那个北方小镇又迎来了春天,令人愉悦的蓝色天空,湖边惬意的烧烤,开着小艇溅起的水花,这些听起来就很让人向往的事物又回归到了人们的生活。

 

而这些我曾经喜欢的东西,看着一点兴趣也没有。每天抱着小黑窝在床上,满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周围人可以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谈论着新鲜的事情。而我却觉得时间开始静止,生活开始没什么追求了。毕竟我连让自己开心情起来这件事都做不到,我还能做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我的文学老师对我说:“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情就写下来吧,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出来。至于别的,我想你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完了,她便递来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个学校心理咨询室的纸条。

 

我向她道了谢,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再到后来,我又带着小黑去了趟超市。我想带她去别的地方转转,可是发现她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宅在家里。回去的路上,我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抱着她。在那个公路的转角处的一个草坪上,我把她放下了。

 

我没和她道别,也没在离去的时候回头看看她。而是选择接着和车里的好友们谈论着,大笑着。至少现在,我所处的环境还是不太理想—被大多数人无视,但是我的生活却再也不需要她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批评我对待动物很残忍。但是小黑不是一只真的黑色的拉布拉多犬,她有个另外的名字叫抑郁症。

 

其实第一次意识到抑郁症这个问题是在我的文学老师给我那个本子的时候。一直以来,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较低沉,和周围的人也不是那么合得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个不太合群的人,所以当我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像往常的方式一样去处理。至于心情低沉我觉得可能过段时间便会有好转,便没再多想。

 

直到我开始真正意识到,抑郁这个问题时,我已经开始把自己封锁起来而且多次想过轻生这个事情。

 

世界卫生组织曾经在2017年做过一次关于抑郁症的宣传,并将抑郁症比作一条黑色的狗(Live with Black Dog),因为抑郁会像一条狗一样忠诚且一直跟着你。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抑郁,也发起了#我们谈谈吧Let’s Talk” 这个话题,并在宣传的时候指出治疗和缓解抑郁症的方法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与人多交流。我认为这个普及还有宣传是非常好的,可以让人们更加了解以及消除偏见。但是从自己的经历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事情是在我们有充分准备的时候还有和正确那个人去说这个事情,不然结果可能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准备好谈抑郁症,是和我当时认为最好的朋友说起这个问题。当我提起来我有过抑郁症这个事情时,换来的却是她的 “你有抑郁症?你那么开朗怎么会啊?哈哈哈,别给自己加戏了!”

 

我当时就想抽自己两巴掌,跟她说这个事情就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不明智的选择之一。

人们总是会觉得,开朗的人和抑郁症是绝缘的。人是有多面的生物,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那个人的一部分而已。开朗或许只是ta的一个伪装的面具,在人群里看起来和别人一样。或许上一秒,ta会向你来个大大的微笑,下一秒你转身离去的时候,ta又陷入了那个灰色的,静止而压抑的世界里徘徊着。

 

“我只是得了个小感冒,但是精神上的,和普通的没什么不同。”

 

有的人会从抑郁中走出来,有人却走不出来,有人在徘徊着仿佛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不想单纯的把自己定义在任何一类,也许现在,导致我抑郁的那条小黑被我扔在了公路转角的一个草坪上,但我不确定她是否还会回来。

 

事情过去很久了,我开始写的时候已是暑假,我又回到了家里。脑海里依然没有放弃养狗的这个想法,或许哪天我真的会养一只金毛,大大的一只吐着舌头向自己跑来。不过着应该都是后话了。